庄引鹤难以置信的读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玩意,几乎有点怀疑这些到底是没寄出去的家信, 还是温慈墨平日练字后打算扔了的废稿。
可看着看着,庄引鹤就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过来, 这些信应该全是写给他的。给亲近的人看, 自然也就懒得费那个功夫去遣词造句了,想到哪是哪,所有好玩的东西都想知会一声。燕文公品着品着, 居然从这一堆信里品出来了一丝别样的亲昵来。
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,这些小心思温慈墨当年没敢寄出去。
一旦带着这样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去看这封信,那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。
他家小孩说边关的落日特别美,想找个人一起看。
他家小孩说梅老将军好凶,每次学梅花枪的时候,只要躲不好,那银枪就实打实的抽到身上了。
他家小孩说边关的姑娘们都很泼辣,他不喜欢,他还是喜欢那种年纪大还爱有事没事故意逗弄他的。
庄引鹤在把自己对号入座后,先是被气得笑了一阵,可转脸又想起来了那人如今的情状,便再也笑不出来了。
这一笔一划的字里,写着的都是那个小孩在这么多年间对他的思念。
可是山高水远,两人之间隔着千难万险,温慈墨那时候功不成名不就,实在是活的不太体面,于是那点分享欲和那点委屈,也只能混着那点求而不得的思念,尽数被这么埋在了故纸堆里头。
一搁就是五年。
如今大将军体面极了,可这信,却很可能再也寄不出去了。
庄引鹤慢慢的翻着那一堆辞藻质朴的信,心里空落落的疼。
他的小孩,居然是靠着这些东西,一点一点从鬼门关里往外爬的。
他给的实在是太少了,以至于五年过去了,温慈墨手里攥着的,也还是这几页轻飘飘的东西。
庄引鹤突然就有点后悔。
哪怕他确实是把人扔在边关了,哪怕那孩子当年对他揣着是那样的情愫,这么多年来,他也应该想个法子去疼疼他的,哪怕不见面,光是送件衣服也好啊。
这孩子苦了一辈子,亲缘尽散,到了最后,居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,林州那片绵延了几百里地的林海那么大,他自己孤孤单单往前走的时候,心里得多寥落啊……
最可悲的是,庄引鹤发现,自己好像连补偿的机会都没了。
苏柳进来的时候,琅音已经走了有一会了,屋子里弥漫着的只剩下悠然的茶香了。
苏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就只看见他家主子疲惫的卧在轮椅里,正对着一堆破纸黯然神伤。
看上去跟霜打了一样。
主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,那遭殃的一定是底下的奴才,于是为了让人高兴些,苏柳也是开门见山的说道:“主子,人醒了。”
“什么?”庄引鹤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苏柳说了什么,可对这个消息,他又实在难以置信,“谁醒了?梅既明吗?”
“不是,温……”
“推我过去。”庄引鹤甚至都等不及听苏柳把话说完,心里就已经雀跃起来了,虽说这点情绪传到面上还需要点时间,但是那发自内心的欣喜已经摧枯拉朽的撵走了身上的那丝病气,把庄引鹤整个人都装点的明媚起来了,“快点,哦对了,桌上的信收起来,我回头慢慢看。”
屋外春光正好,有两只喋喋不休的燕子站在梁上,正为了把窝盖在哪而拌嘴。
叽叽喳喳的,吵出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日来。
当庄引鹤再次对上那双烟灰色的眸子时,就算是燕文公再不想承认,他也确实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。
哑巴很显然心情也不错,笑的见牙不见眼的,正仔仔细细的给庄引鹤比划:“慢慢补着吧,他身上的那些伤只要都养好了,就没什么事了。”
庄引鹤听完,再次看向了床上靠着的那个人,他有心想给这屋里上上下下连轴转了好几天的奴才们赏点什么,可那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,全无燕文公的威严,他索性就彻底闭了嘴,只专心的用目光描摹着床上的那人,不再说话了。
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棂射进来,照出了空气中不断跃动的细小粉尘,橘黄色的光斑打在那一对烟灰的眸子上,给温慈墨的睫毛都鎏上了一层金。
把那对眸子也被映成了琥珀色。
这双眼睛在看着庄引鹤的时候,向来深情。
温慈墨那点疏离与客气全被粉饰成了恰到好处的温和,被他妥当的分给了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,但是在对着庄引鹤时,那双眼睛里盈满的又全是被仔细藏起来的赤诚。
可今天,好像又不太一样。
今天镇国大将军的眼睛里,好像是揉进去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庄引鹤愣愣的看着那人虽然瘦削但是却鲜活的面容,迟疑了一会,还是做出了那件他已经肖想了很多天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的事。
于是一个比起常人要冰凉上几分的手掌,就这么轻轻地覆到了温慈墨的眼睛上,不

